片語動詞怎麼背？went with 為什麼是「選了」：up、out、off、down 這些小字不是亂配的

一則回報：「went with 不是選擇的意思」

這是題庫裡一題 Part 2。題目問：

Which vendor did we choose for the office furniture?（辦公家具我們選了哪一家廠商？）

三個回答裡，正確答案是 (B) We went with Oakridge Interiors.

一位讀者回報：「went with 不是選擇的意思。」

他的直覺很好懂：go 是「去」，with 是「和」，went with Oakridge 聽起來像「和 Oakridge 一起去了」——跟「選了哪一家」完全對不上。

但這一題沒有錯。《劍橋詞典》（Cambridge Dictionary）在 go with 底下有一條釋義是「接受一個想法」（to accept an idea），例句是 I think we can go with the advertising agency's suggestions——我們可以採用廣告公司的建議。Wiktionary 寫得更直接：to choose or accept。英文母語者在餐廳點菜時說 I'll go with the salmon，意思就是「我點鮭魚」，沒有人要跟鮭魚一起出門。

讀者的直覺，正好就是片語動詞最常見的陷阱：每個字都認得，合起來卻是另一個意思。

片語動詞為什麼猜不出意思？

片語動詞（phrasal verb）是「動詞＋一個小字」組成的動詞，那個小字通常是 up、out、off、down、in、on 這類。麻煩在於，整體的意思常常不等於兩個字相加：

片語動詞	照字面猜	實際的意思	正式一點的單字
go with	和……一起去	選擇、採用	choose
come up with	和……一起上來	想出（點子、辦法）	devise
run into	跑進去	巧遇；碰上（問題）	encounter
turn down	轉下去	拒絕	decline
put off	放掉	延後	postpone
figure out	算出去	想通、弄清楚	determine
call off	叫掉	取消	cancel
find out	找出去	查出、得知	discover

更麻煩的是，它們用得非常頻繁。Gardner 和 Davies（2007, TESOL Quarterly）在一億字的英國國家語料庫（BNC）裡找出 518,923 個片語動詞，發現只要 20 個動詞（go、come、take、get、set……）配上 8 個小字（out、up、on、back、down、in、over、off），就占了一半以上（50.4%）。最常見的 100 個片語動詞，在英文詞彙資料庫 WordNet 裡加起來有 559 個意思——平均一個五、六個。他們舉的例子是 put out：WordNet 列了 10 個意思，從「給人添麻煩」到「把火悶熄」都有。

一樣的幾個動詞、一樣的幾個小字，翻來覆去地配，每一組還有好幾個意思。看起來像是只能死背。

但那幾個小字，其實沒有那麼隨便。

up、out、off、down：小字有自己的意思

認知語言學有一派研究，專門在看這些小字。Susan Lindner 1981 年在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UCSD）的博士論文，分析了含 out 和 up 的動詞片語，說明這兩個小字的意思怎麼從空間（往外、往上）一路延伸到抽象的用法。Brygida Rudzka-Ostyn 2003 年的《Word Power: Phrasal Verbs and Compounds》把這套想法寫成了教材：全書約 1,100 個片語，照 17 個小字分章，每一章從那個小字的空間畫面講到它的抽象用法。

簡化之後，大概是這樣（「延伸出來的意思」是常見的教學說法，不是每一條都有定論）：

小字	核心畫面	延伸出來的意思	例子
up	往上	增加	speed up（加速）、turn up the volume（開大聲）
up	到頂、到滿	做到底、用到完	use up（用光）、eat up（吃光）、fill up（加滿）、drink up（喝完）
out	從裡面出來	找出來、弄清楚	find out（查出）、figure out（想通）、sort out（理清）
out	出去、到盡頭	沒了	run out（用完）
off	離開、斷開	停止、取消	turn off（關掉）、call off（取消）
off	推離現在	延後	put off（延後）
down	往下	減少	cut down（減少）、slow down（減速）、turn down the volume（調小聲）

up 為什麼可以是「做到底」？想想 fill up：倒水的時候，水面一路往上，升到杯口，杯子就滿了。往上走到頂，就是做完了。同一個畫面延伸下去，eat up 是吃到盤子空、use up 是用到一點不剩。

up 為什麼又可以是「增加」？Lakoff 和 Johnson 在《Metaphors We Live By》（1980）裡指出，英文常把「多」說成「上」、把「少」說成「下」（MORE IS UP; LESS IS DOWN）：物價 go up、銷量 go down。speed up 和 slow down 就是這樣來的。

這張表不能保證你看到新的片語就能猜中，但它能讓你背過的片語不再是一堆亂碼。下一次看到 drink up，你會知道那個 up 跟 use up 是同一個 up。

為什麼 fill in 和 fill out 填的是同一張表？

小字有固定的意思，那 fill in 和 fill out 怎麼會一樣？in 和 out 不是相反嗎？

兩個都對。牛津學習詞典（Oxford Learner's Dictionaries）在 fill something out 底下註明「也說 fill something in，尤其是英式英文」——也就是說，兩種說法英美都懂，英國人比較常說 fill in，美國人比較常說 fill out。

它們不衝突，是因為兩個小字看的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面：

• fill in 看的是一個一個的空格：把字「填進」每一格。
• fill out 看的是整張表：把它填到完整、填到沒有空白為止。out 在這裡比較接近「做完整」，跟 write out（完整寫出來）的 out 是同一家。

這是一種說得通的解釋，不是什麼定律；但它說明了一件事：小字描述的是你怎麼看一個動作，而同一個動作可以有不只一種看法。

slow up 和 slow down 也是。《劍橋詞典》把兩個放在同一個釋義底下——「變慢，或讓某人某物變慢」——slow up 的例句是 We slowed up when we saw the police（我們看到警察就放慢了）。down 是「減少」那一個意思；slow up 的 up 則不是「往上」；一種說得通的解讀是，它比較像 eat up 那種「把動作做足」的 up。

所以，同一個小字有好幾個意思（up 可以是「增加」也可以是「做到底」），讀的時候要挑對的那一個。turn up the volume 是開大聲，eat up 是吃光，兩個 up 不是同一個。

你的語言其實也這樣

中文母語者其實每天都在用「動詞＋小字」，只是我們把那個小字叫做補語。

• 吃完、用光、喝掉：動作做到底，就像 eat up、use up、drink up。
• 想出來、找出來、查出來：把藏著的東西弄出來，就像 come up with、figure out、find out 的 out。
• 慢下來、安靜下來、冷靜下來：往下、變少，就像 slow down、quiet down、calm down。
• 關掉：讓它離開、停止，就像 turn off 的 off。

有些補語，甚至跟英文用的是同一個畫面：「看得起」是尊重一個人，像 look up to；「看不起」是瞧不起，像 look down on——兩種語言都把尊重放在上面。但也有很多猜不到的。「對不起」照字面是「對＋不＋起」，跟道歉有什麼關係？外國人學中文，第一次碰到「對不起」，大概跟你碰到 went with 一樣困惑。

多益怎麼考？片語動詞藏在聽力裡

我們把 ETS 公開的多益聽力閱讀官方範例試題從頭到尾查了一次。

閱讀的範例題（Part 5–7）裡，我們沒找到任何一個慣用的片語動詞。片語動詞全在聽力：

• Part 1 第 2 題：錯誤選項 (A) A woman is putting on a pair of shoes。put on 是「穿上」這個動作。
• Part 2 第 8 題：題目問 Thomas 小提琴拉得怎麼樣，錯誤選項 (C) 是 I'll turn down the volume（我把音量調小）。這裡的 turn down 是「調小聲」，用的是 down 的「減少」——小提琴、音量，聽起來很相關，但答非所問。
• Part 3 第 35–37 題：對話裡有人想 take on a managerial role（接下管理職）。
• Part 3 第 41–43 題：對話開頭說要幫新來的設計師 set her up with a laptop and extra monitor（準備好筆電和螢幕）。
• Part 4 第 72 題：題目問 When can the listener pick up his car?——但電話留言裡說的是 you're welcome to come get your car anytime tomorrow。留言從頭到尾沒說 pick up；題目用了片語動詞，你得自己知道 pick up 就是 come get。答案是 (B) Tomorrow。

第 72 題是最清楚的例子：你聽到的，和題目寫的，常常是同一件事的兩種說法。 本文開頭那題也是一樣：題目問 choose，答案說 went with。

所以背片語動詞時，有兩個習慣特別有用：

1. 配一個正式的單字一起背：put off＝postpone、call off＝cancel、turn down＝decline、find out＝discover。兩邊都認得，換句話說的時候才不會斷線。
2. 連句子一起背：turn down the volume 是調小聲，turn down an offer 是回絕一個提議。同一個片語，換一個受詞就換一個意思——而「回絕」這個意思，很難從 down 的畫面直接推出來。

規律是有的，只是不保證

幾件事要說清楚：

• 用語上我們偷了一點懶。 嚴格來說，語法書會把 go with、run into 這種「動詞＋介系詞」叫做介系詞動詞（prepositional verb），跟 give up、turn down 這種「動詞＋副詞小品詞」分開。對學習者來說，兩種的麻煩是同一種，這篇就一起講了。
• 小字的意思幫你理解，不幫你預測。 認知語言學的分析，多半是在解釋一個已經存在的片語為什麼說得通；它不保證你能從零猜出一個沒看過的片語。put up with（忍受）、make up（編造、和好、化妝）這種，還是得一個一個背。
• 同一個小字，可能正好相反。 up 可以是「增加」（speed up），slow up 卻是「變慢」。表格是地圖，不是公式。
• fill in 和 fill out 的英美差別是傾向，不是規定。 兩邊都用，只是比例不同。

結語：跟著 Oakridge 走

讀者把 went with 聽成「和……一起去」，其實不算離譜。如果真要從字面記，可以這樣想：在幾家廠商之間猶豫完，最後你決定「跟著 Oakridge 走」——這就是選了它。

片語動詞沒辦法全部用推理解決，但那幾個小字不是亂配的。up 往上、到滿；out 出來、到底；off 離開；down 往下、變少。先把這幾個畫面放進腦袋，背過的片語就會開始互相認親戚。

下次在餐廳，可以試試看說 I'll go with the salmon。服務生會把鮭魚端上來，不會跟你一起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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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手刷990 的「片語 → 自選練習 → 片語練習」有 9,417 題，其中約 7,900 題考的是動詞片語，go with、come up with、turn down、put off、fill in、fill out、slow up 都在裡面；每題都在完整的句子裡挑出最適合空格的片語。同系列的〈辦公室裡換了意思的英文單字〉講的是另一種「每個字都認得、意思卻不一樣」的陷阱，〈英式英文與美式英文的單字差異〉則整理了更多像 fill in／fill out 這樣英美各有偏好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