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before E, except after C」準不準？我們數了一萬個常用英文字，science 和 weird 都不聽話

英國政府為什麼叫老師「別教 i before e」？

很多人學英文拼字時都背過這句：

I before E, except after C. i 在 e 前面，除非前面是 c。

所以是 believe、field、piece，但 receive、ceiling。聽起來乾淨俐落。

2009 年，英國兒童、學校及家庭部（Department for Children, Schools and Families）發給小學老師的拼字教材《Support for Spelling》第 106 頁，卻有這麼一句：

「i before e except after c」這條規則不值得教。它只適用於 ie 或 ei 唸成清楚的 /ee/ 音的字；如果不知道這一點，sufficient、veil、their 這些字看起來就都像是例外。

英國報紙當年六月大肆報導，好像政府要廢掉一條國寶級的規則。語言學家 Geoffrey Pullum 在語言學部落格 Language Log 上（2009 年 6 月 22 日）指出，很多報導把文件的意思講歪了。文件真正說的是：這條規則如果不加上「唸 ee 的時候」，sufficient、veil、their 這些字就都會變成例外；而真正需要「c 後面用 ei」的 ee 字又少到不如直接背——文件列的就是 receive、conceive、deceive（加上 receipt、conceit、deceit）、perceive 和 ceiling。

那麼，這條口訣到底有多不準？我們決定自己數。

這條口訣到底準不準？我們數了一萬個字

怎麼數。 我們用三份資料：

1. 常用字表：Robyn Speer 等人開發的 wordfreq 詞頻資料庫裡最常用的一萬個英文字。扣掉三十個人名、地名之類的專有名詞（Keith、Beijing、Leicester……），剩下 317 個含有 ie 或 ei 的字。
2. 單字庫：單手刷990 字彙練習的 3,834 個單字，其中 106 個含 ie 或 ei。
3. 多益題庫：單手刷990 閱讀和聽力題目裡讀者看得到的英文（文章、題目、選項、聽力逐字稿），大約 68 萬字，每出現一次算一次。

規則的判法很單純：ie 不在 c 後面、cei——算「對」；ei 不在 c 後面、cie——算「錯」。

結果：

資料	算法	口訣說對的比例
常用字表（317 個字）	每個字算一次	81%
常用字表，扣掉 y 變 ie 的字	每個字算一次	70%
常用字表	依出現頻率加權	63%
單字庫（106 個字）	每個字算一次	68%
多益題庫（約 68 萬字）	每出現一次算一次	65%

第一行的 81% 看起來還不錯，但它灌了水：317 個字裡有 127 個是 companies、studied、easier 這種「y 變 i 再加字尾」的字。它們拼成 ie，是因為另一條規則（y 改 i 加 es／ed／er），跟這句口訣無關。扣掉以後，只剩 70%。

依頻率加權更慘，因為最常用的那幾個字剛好都不聽話：their、being、either、foreign、eight、weight。光是 their 一個字，就佔了這份字表裡所有含 ei 的字出現次數的將近一半。

我們不是第一個這樣數的人。語言學家 Mark Liberman 2006 年在 Language Log 用 2001 年《紐約時報》新聞稿中隨機一個月、大約 870 萬字的語料算過：口訣說對的比例是 65%。他還算了另一條更偷懶的規則——「不管怎樣都是 i 在 e 前面」——結果是 67%，比原版還準。我們的常用字表也一樣：「一律 ie」在每個字算一次時對 84%，依頻率加權時對 66%，兩種算法都贏過原版口訣。

也就是說，口訣的後半句「except after c」不但沒幫上忙，還扣了分。

「except after c」更慘：c 後面反而多半是 cie

照口訣，c 後面應該是 ei。實際數一下：

資料	cie 的字	cei 的字
常用字表	17 個（society、science、species、ancient、efficient、sufficient……）	9 個（receive、received、receipt、ceiling、perceived、conceived……）
單字庫	15 個	5 個

c 後面，反而是 cie 比較多：常用字表裡多將近一倍，單字庫裡更是三倍。

再看那 9 個 cei：除了 ceiling，全都是 receive、perceive、conceive 這一家人。英國辭典編纂家 Henry Fowler 在 1926 年的《A Dictionary of Modern English Usage》裡就說得很清楚：「after c」這個例外，涵蓋的是拉丁文 capio（拿、取）的許多衍生字，例如 receive、deceit、inconceivable。換句話說，「except after c」其實不是一條關於字母 c 的規則，而是「receive 這一家人加上 ceiling」的簡稱。

為什麼 ie 和 ei 這麼亂？因為它們來自不同的地方

英文的 ie 和 ei 不是一套系統，而是好幾個語言、好幾個時代留下來的東西疊在一起：

單字	從哪裡來	ie／ei 怎麼唸
field、friend	古英文 feld、frēond	ee、短 e
eight、weigh、height	古英文 eahta、wegan、hīehþu	ay、ay、eye
their	古諾斯語（維京人的語言）þeira	air
chief、piece	古法文 chief、piece	ee
receive、deceive	古法文 receivre，更早是拉丁文 recipere	ee
seize、leisure	古法文 seisir、leisir	ee、短 e（美式唸 ee）
forfeit、counterfeit	古法文 forfait、contrefait	短 i
science、species、efficient	拉丁文 scientia、speciēs、efficiēns	分屬兩個音節，或跟 c 合成 sh 音
protein	1838 年瑞典化學家 Berzelius 命名，取自希臘文 prōteios（首要的）	ee
caffeine	法文 caféine（café＋-ine）	ee
weird	古英文 wyrd（命運）	eer

資料來源：Wiktionary 各詞條的字源；protein 的命名見英文維基百科〈Protein〉。

幾件看得出來的事：

• ie 和 ei 代表的聲音至少有五、六種：ee（field）、ay（eight）、eye（height、pie）、air（their）、短 e（friend）、短 i（forfeit）。一條只看字母順序的規則，不可能同時管住這麼多種聲音。
• science、species、efficient 的 i 和 e 根本不是一組。 sci-ence 是兩個音節；efficient 的 ci 合起來唸 sh。它們被算成「例外」，只是因為字母剛好排在一起。
• caffeine 也是拼起來的。 它是 café 加上化學名詞常用的字尾 -ine，e 屬於前半、i 屬於後半。
• eight、weigh、height 的 ei 後面都跟著 gh。 那個 gh 是以前唸出來的喉音留下的痕跡（我們在〈英文為什麼有不發音的字母？〉講過），而 ei 是它前面的母音的拼法。foreign 也在那篇出現過：它在中古英文裡寫成 forein（來自法文 forain），g 是後來才被塞進去的。

有一個常見的加長版口訣，想補上其中一部分：

I before E, except after C, or when sounded as A, as in neighbor and weigh.

加了「唸 ay 的時候用 ei」，eight、weigh、vein、reign、freight 就有了著落。可是 their、height、foreign、forfeit、leisure、science 還是不在裡面。

真正有用的版本：只管「唸 ee」的字

回到英國那份教材、還有 Fowler 都說過的那個條件：這條規則只管 ie／ei 唸成 ee（像 see 裡的那個音）的字。

When the sound is ee, it's i before e, except after c. 唸 ee 的時候，i 在 e 前面；c 後面例外。

Fowler 1926 年就是這樣寫的：這條規則「非常有用」，但只適用於「母音唸 e（即長音 ee）的音節」；seize 是「重要的例外」；碰到專有名詞則完全沒用。Pullum 2009 年也說，懂行的人從來都是連同「when the sound is ee」一起教。

加上這個條件，我們重新數一次。這次只看 ie／ei 在重音節裡唸 ee 的字（發音以美式發音辭典為準——常用字表用 CMU 發音辭典，單字庫用我們自己的音標——再人工逐一確認）：

資料	照規則（ie 或 cei）	例外	說對的比例
常用字表	49 個	6 個	89%
單字庫	25 個	3 個	89%

從三分之二，一下子跳到九成。常用字表裡剩下的 6 個例外是 either、neither、seize、seized、protein、proteins；單字庫是 neither、protein、seize。其中 either 和 neither 還要看你怎麼唸——很多英國人唸成「eye-ther」，那它們就根本不歸這條規則管。

所以，真正需要記的東西其實很少：

1. 唸 ee 的時候，寫 ie：believe、achieve、field、piece、chief、brief、relief。
2. c 後面唸 ee，寫 ei：receive、receipt、deceive、perceive、conceive、ceiling。基本上就是這一家人。
3. 幾個要單獨背的例外：seize、protein、caffeine，還有 either、neither（如果你唸 ee）。weird 唸的是 eer，我們的嚴格算法沒有把它算進去，但它常被列為例外，一起記比較保險。
4. 不唸 ee 的字，這條規則一律不管：eight、their、height、foreign、science、efficient……這些要靠聽和看，不能靠口訣。

你的語言也有這種口訣

用一句口訣管住一堆難拼的字，不是英文獨有的。中文也有：「橫戌、點戍、戊中空」，靠一筆橫、一個點或什麼都沒有，分開戌、戍、戊這三個長得幾乎一樣的字。

不過這句中文口訣有一個英文版沒有的優點：它只管這三個字，而且三個字都管得住。i before e 的問題正好相反——它想用一句話管所有含 ie 和 ei 的字，結果管不住。範圍縮到「唸 ee 的字」以後，它才變得跟這種口訣一樣可靠。

多益會碰到哪些 ie／ei 字？

在 ETS 公開的多益聽力閱讀官方範例試題裡，第 200 題問一封客訴 email 提到什麼問題，正確答案 (A) 是 He received the wrong item.；第 39 題問對話裡的女子為什麼說 I can't believe it。receive 和 believe，正好是口訣兩半各一個代表。

我們題庫裡這些字出現的次數（含變化形，例如 received、receiving 都算 receive）：

符合口訣字面的字	次數	不符合口訣字面的字	次數
receive	712	eight（含 eighteen、eighty）	478
receipt	350	weigh（含 weight）	175
brief（含 briefing）	160	neighbor／neighbour	117
field	98	efficient	41
ceiling	60	forfeit	17
believe	49	sufficient	17
achieve	13	leisure	8
relief（含 relieve）	12	foreign	6
perceive／deceive／conceive	6	seize	3

很有意思的是：在一般的常用字裡，cie 比 cei 多；但在我們的多益題庫裡，cei 出現了 1,129 次，cie 只有 244 次。原因很簡單——商業英文天天在 receive 東西、開 receipt。所以「except after c」這半句雖然在一般英文裡不太準，卻剛好管住了多益風格英文裡最常見的兩個 ie／ei 字。

要誠實說的是：多益聽力閱讀是選擇題，你幾乎不必自己拼字。 認得 receipt、聽得懂 re-ceet，比會拼重要得多。拼字真正派上用場，是在你自己寫 email 的時候，或是去考多益口說寫作測驗（TOEIC Speaking & Writing），寫作部分要你自己寫回覆和短文。如果你想練，單手刷990 的「單字 → 自選練習 → 字彙拼字」會給你一個例句、空出一個字，讓你用螢幕鍵盤把它拼出來。

口訣不準，我們的數法也有但書

幾件事要說清楚：

• 數字會隨著字表和算法變動。 用不同的字表、要不要扣掉專有名詞、要不要扣掉 y 變 ie 的字、算「字」還是算「次數」，結果都會差個幾到十幾個百分點。但方向沒有變過：照字面用，三分之二左右；加上「唸 ee」，九成左右。
• 有些「ei」根本不是一組字母。 being 是 be＋ing，seeing 是 see＋ing，reimburse 是 re＋imburse。我們的題庫裡 being 出現了 1,384 次，是頭號「違規者」——但沒有人會用口訣去拼 being。把這類字扣掉，題庫的分數會從 65% 升到 75%。
• 「唸 ee」的判斷是人工做的。 我們用美式發音，只算重音節裡的 ee。所以 weird、fierce、pier 這種 ee 後面帶 r 的音沒有算進去；species 結尾的 -cies 雖然也有點像 ee，但不在重音節上，也沒有算。如果把這些都算進去，例外會多幾個，結論不變。
• 口音會改變答案。 either、neither 在英國常唸 eye；leisure 在美國多半唸 ee、在英國唸短 e（我們的發音辭典標的是短 e，所以沒有算它；算進去就多一個例外）。同一個字，對一個人是例外，對另一個人根本不歸這條規則管。
• 我們的題庫不是 ETS 的考題。 題庫是我們自己寫的多益風格題目，字頻反映的是我們的寫法；範例試題只有一份，題數也不多。

結語：一條口訣，加上五個字就好用了

「I before E, except after C」不是錯的，它只是少說了五個字：when the sound is ee。

少了這五個字，它要管的是 eight、their、science、foreign、being——一群唸法、來歷完全不同的字，難怪三次裡只對兩次。加上這五個字，它管的只剩 believe、field、piece 和 receive 這一家人，十次裡對九次，剩下的例外一隻手數得完。

至於那份被報紙罵慘的英國教材，它說的其實就是這件事。只是「這條規則要加條件才能用」不太像新聞標題，「英國政府廢除 i before e」這種才像。

連考試自己的名字 TOEIC，都是 e 在 i 前面——不過那只是 English 和 International 的字首剛好排在一起，不算違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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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手刷990 的「單字 → 自選練習 → 字彙拼字」可以用螢幕鍵盤拼出例句裡空掉的單字，免費使用。同系列的〈英文句子可以用介系詞結尾嗎？〉講六條學校教的文法規則是怎麼來的，這篇算是它的拼字版；〈英文為什麼有不發音的字母？〉講 eight 的 gh 和 foreign 的 g；〈英式拼法與美式拼法的差別〉講 colour 和 color（還有 neighbour 和 neighbor）為什麼會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