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不規則動詞從哪裡來？went 原本根本不是 go 的過去式

went 為什麼是 go 的過去式？

背不規則動詞表的時候，go、went、gone 大概是最早背的一組。也是最沒道理的一組：went 裡面連一個 g 都沒有。

沒道理是對的，因為 went 本來就不是 go 的過去式。

英文裡有一個今天已經很少用的動詞 wend。它在古英文裡寫作 wendan，原本的意思是「轉」，後來也有了「走、前往」的意思；今天大概只剩下 wend your way（慢慢走過去）這種說法。它的過去式原本就是 went——跟 send／sent、spend／spent、lend／lent 是同一個模式。

而 go 自己本來也有過去式。古英文寫作 ēode，到了中古英文變成 yode、yede 之類的形式。根據 Wiktionary 對 go 的考證，這個 yode 在 15 世紀被 went 取代了。went 從此成了 go 的過去式，wend 自己後來改用規則的 wended。

這種「一個字的變化形，從另一個字那裡借來」的現象，語言學叫做 suppletion（中文有人譯作「異根互補」），這個術語是德國語言學家 Hermann Osthoff 在 1899 年提出的。英文還有幾個例子：

• be：be／been、am／is、was／were，來自三個不同的古老字根，被湊成同一個動詞。
• good、better、best：better 和 good 不是同一個字根。bad、worse、worst 也一樣。

有趣的是，這種現象絕大多數出現在語言裡最常用的字身上——go、be、good、bad。為什麼？先記住這個問題，後面會回來。

sing、sang、sung：不規則動詞其實是另一套規則

went 是極端的例子，大部分不規則動詞沒有那麼離譜。sing／sang／sung、drink／drank／drunk、drive／drove／driven——你會發現它們不是亂變的，而是母音在換。

這不是巧合。英文屬於日耳曼語族，日耳曼語的動詞主要分成兩大類：

1. 強變化動詞（strong verbs）：靠改變字中間的母音來表示過去，像 sing／sang／sung。這種母音交替叫做 ablaut，可以一路追溯到比日耳曼語更古老的原始印歐語。
2. 弱變化動詞（weak verbs）：在字尾加一個齒音（d 或 t），就是今天的 -ed。

所以「不規則動詞」並不是沒有規則，而是一套比較老、後來輸掉了的規則。強變化動詞內部又分成七類，每一類有自己的母音模式；今天的 drive／drove／driven 和 ride／rode／ridden 同一類，所以看起來那麼像。

不過，「不規則」不完全等於「強變化」。bring／brought、think／thought、keep／kept、send／sent 其實是弱變化動詞——它們也有齒音字尾 d 或 t，只是同時改了母音（keep／kept），或者字尾的 d 變成了 t（send／sent），所以今天也被放進不規則動詞表裡。went 本身也是這樣：它是 wend 的弱變化過去式，比 sang 還「規則」一點。

為什麼最常用的動詞最不規則？

2007 年，哈佛大學的 Erez Lieberman、Jean-Baptiste Michel、Joe Jackson、Tina Tang 和 Martin Nowak 在《Nature》（第 449 期）發表了一篇論文〈Quantifying the evolutionary dynamics of language〉，專門算這件事。

他們找出 177 個古英文的不規則動詞（今天都還在用），一路追到現在：到了中古英文還有 145 個是不規則的，今天只剩 98 個。其他的都變成了規則動詞：help 的過去式以前是 holp、過去分詞是 holpen（1611 年的《欽定版聖經》詩篇 86:17 還寫著 thou, LORD, hast holpen me），climb 以前有 clomb，今天都變成了 helped、climbed。

接著他們用一個 1,790 萬字的語料庫（CELEX）算出每個動詞的使用頻率，發現了一個很漂亮的關係：不規則動詞變成規則動詞的速度，跟使用頻率的平方根成反比。 換句話說，一個動詞如果少用 100 倍，它就會快 10 倍變成規則動詞。

論文還估算了「半衰期」——也就是一群不規則動詞裡，一半變成規則動詞需要多久：

使用頻率（占所有動詞）	例子	半衰期
10⁻¹～1	be、have	38,800 年
10⁻²～10⁻¹	come、go、know、take	14,400 年
10⁻³～10⁻²	begin、drive、write	5,400 年
10⁻⁴～10⁻³	arise、sing、swim	2,000 年
10⁻⁵～10⁻⁴	bid、dive、tread	700 年
10⁻⁶～10⁻⁵	bide、chide、slink	300 年

be 和 have 的 38,800 年，幾乎等於不會變。這就回答了前面的問題。語言學家的解釋是：少用的不規則動詞比較難學會，也比較快被忘記。 went 天天被說、被聽，一個小孩在上學之前就聽過無數次，不可能忘；一個很少聽到的舊形式，只要有一代人沒聽熟，就會被套上 -ed。論文開頭就指出，現代英文的動詞裡只有不到 3% 是不規則的，但最常用的十個動詞——be、have、do、go、say、can、will、see、take、get——全部都是不規則的。

論文最後還做了一個預測：下一個變成規則動詞的，很可能是 wed（結婚）。它在所有現代不規則動詞裡最少用，每一百萬個動詞裡只出現 4.2 次，而且 wedded 已經在很多場合取代了 wed。作者還開了個玩笑：想當 newly wed（新婚夫妻）要趁現在，以後的夫妻只能享受 wedded bliss 了。

被淘汰的舊形式，有時會躲在形容詞裡活下來：wrought iron（鍛鐵）的 wrought 是 work 的舊過去分詞，molten（熔化的）是 melt 的舊過去分詞，sodden（濕透的）則是 seethe（沸騰）的舊過去分詞。

也有反過來的：snuck 和 dove

大方向是不規則動詞越來越少，但也有少數字往反方向走。Lieberman 的論文裡也承認這件事，用了一句很俏皮的話：每有一個 sneak 偷溜（snuck）進來，就有更多 flews 飛（flied）出去。這句話的笑點是 flied：在美國的棒球術語裡，「擊出高飛球」的 fly 真的是規則動詞，過去式是 flied。

• sneak → snuck：現代英文的 sneak，過去式原本是規則的 sneaked。snuck 是後來才出現的，Grammarphobia 部落格整理的資料指出，目前找到最早的印刷紀錄是 1887 年一份紐奧良的週刊。在 Google Books Ngram 的美國英文書籍裡，snuck 大約在 2007 年前後超過了 sneaked，到 2018 年已經接近兩倍；英國英文的書裡，sneaked 到 2019 年都還領先。
• dive → dove：Wiktionary 的用法說明指出，dove 主要出現在北美，跟比較早的規則形式 dived 並用；英國英文的標準過去式還是 dived。

另外有一組是英美差異，不算誰取代誰：learned 和 learnt 都對。2010 到 2019 年的 Google Books Ngram 裡，learnt 在英國英文書籍裡平均每一百萬字出現約 10.8 次，在美國英文書籍裡只有約 2.6 次。ETS 的範例試題用的是美式拼法（color、center、organization），自己寫的時候用 learned 比較一致；看到 learnt 也不要以為是錯字。

多益會考不規則動詞嗎？

先說實話：在 ETS 公開的多益聽力閱讀官方範例試題裡，Part 5 的五題範例中，答案是動詞變化形的只有第 101 題，答案是 complicated——一個規則動詞（第 103 題也考詞性，但答案是副詞 regularly）。範例試題沒有一題直接考你 went 或 gone 怎麼拼。

但不規則動詞的過去分詞到處都是，而且它們是用來理解句子的。第 105 題的題目是 All clothing sold in Develyn's Boutique is made from natural materials——一句話裡就有 sold 和 made 兩個過去分詞。

範例試題裡最值得一看的是 found。第 78 題的選項 (C) 是 He has found what he was looking for——這是 find 的過去分詞。第 151 題的正確答案 (C) 是 It was founded 40 years ago——這是另一個規則動詞 found（創立）的過去分詞；第 40 題的選項 (A) It was recently founded 也是它。found 既是 find 的過去式和過去分詞，又是另一個動詞的原形，同一份試題裡兩個都出現了。

這種「不規則動詞的變化形，剛好撞上另一個動詞」的組合，是讀多益時很容易看走眼的地方：

看到這個字	可能是這個動詞的變化形	也可能是另一個動詞
found	find（找到）的過去式、過去分詞	found（創立）的原形；過去式是 founded
saw	see（看見）的過去式	saw（鋸）的原形；過去式是 sawed
fell	fall（落下）的過去式	fell（砍倒）的原形；過去式是 felled
lay	lie（躺）的過去式	lay（放置）的原形；過去式是 laid
wound	wind（纏繞、上發條）的過去式	wound（使受傷）的原形；過去式是 wounded

我們也數了單手刷990 自己的閱讀題庫（約 5,700 題，只算題目、選項和文章裡讀者看得到的文字）。過去分詞和過去式長得不一樣的字裡，除了 been（445 次）以外，最常出現的是 written（122 次）、taken（98 次）、given（90 次）、done（75 次）和 chosen（43 次）。而 arisen、undergone、overseen、forgone 這些常出現在「多益必背」清單上的字，在我們的題庫裡一次都沒有出現。這只是我們自己的題庫，不是 ETS 的考題；但它提醒你，與其背冷門的字，不如先把最常見的那幾個背到不用想。

題庫裡的 Part 5 也有幾題是這樣考的：

• Since the program began, neighborhood recycling rates ___ steadily. 答案是 have risen，不是 rose——「since + 過去的起點」通常要配現在完成式，而 rise 的過去分詞是 risen。
• Reservations ___ online or by phone up to thirty days in advance. 答案是 can be made；選項裡有一個 can made，就是在等你把過去分詞直接接在助動詞後面。
• The vendor sent a ___ apology after the shipment arrived two weeks late. 答案是 written——過去分詞當形容詞用，「書面的」道歉。

值得先背熟的一小份清單，都是過去式和過去分詞長得不一樣的：

原形	過去式	過去分詞	多益風格的例子
write	wrote	written	a written apology
take	took	taken	has taken effect
give	gave	given	was given a raise
choose	chose	chosen	has been chosen
show	showed	shown	as shown in the chart
rise	rose	risen	prices have risen
fall	fell	fallen	sales have fallen
begin	began	begun	construction has begun
withdraw	withdrew	withdrawn	the offer was withdrawn

你的語言其實沒有這種東西

中文的動詞不會因為時態而變形。「去」昨天是去，明天也是去，要表示過去就加「了」、「過」，或者乾脆加個「昨天」。沒有一個中文動詞會在過去式突然換成另一個字。

這就是為什麼不規則動詞對中文母語者特別難：我們的母語裡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參考，只能硬背。英文母語的小孩其實也是硬背的——但他們每天都聽到 went，聽到不可能忘；學英文的人碰到它的次數少得多。

好消息是 Lieberman 的那條規律也站在你這邊：最常用的動詞，大多正是不規則的那些。 需要硬背的，正好也是你最常碰到的，背一次，用很多次。

先別急著幫 wed 辦喪禮

幾件事要說清楚：

• 半衰期是估計，不是時刻表。 Lieberman 等人只有古英文（大約西元 800 年）、中古英文（大約 1200 年）和現代英文三個時間點，年代本身就是大概的；他們用現代英文的使用頻率去推估古英文的頻率；38,800 年和 14,400 年這兩個數字是外推出來的，因為那些動詞在資料涵蓋的時間裡一次都沒變過。
• wed 的預測只是預測。 論文說的是「很可能」。
• Ngram 看的是書，不是說話。 書面英文比口語保守，snuck 在口語裡可能更早就贏了，也可能沒有，Ngram 回答不了。1887 年也只是「目前找到最早的印刷紀錄」，不代表那年才有人這麼說。
• 「強變化」和「不規則」不是同一件事。 前面提過，bring、think、keep 是不規則的弱變化動詞；而有些古英文的強變化動詞，今天已經完全規則了。
• 我們題庫的次數，只代表我們的題庫。 它能說明哪些字常見，不能說明 ETS 會考哪一個。

結語：went 是一件借來的外套

下次背到 go、went、gone，可以想像一個畫面：五百多年前，go 把自己舊的過去式弄丟了，從隔壁的 wend 那裡借了一件外套穿上，從此再也沒還。wend 只好自己改穿規則的 wended。

不規則動詞不是英文故意刁難人，它們是一套舊規則留下來的遺跡。能留下來的，大多是最常用、最不容易被忘記的那些字。

所以下次你把 went 寫對的時候，可以順便想想：這個借來的字已經當了五百多年 go 的過去式，從來沒有被 goed 取代——因為它太常用了，常用到沒有人有機會忘記。

---

單手刷990 目前沒有專門的不規則動詞練習；不過在「字彙閃卡」裡，不規則動詞會在動詞詞義下方列出它的變化，例如 withdraws · withdrew · withdrawn · withdrawing。同系列的〈wind 怎麼唸？〉講 wound 為什麼同時是 wind 的過去式和「傷口」——順帶一提，wend 和 wind（纏繞）是同一個古老字根；〈bored 和 boring 差在哪？〉講過去分詞當形容詞的用法，範例試題第 101 題的 complicated 就是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