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綴動詞是什麼？look 後面接形容詞還是副詞：同一個 look，有時在「看」，有時是「看起來」

一則回報：「look 後面不是要接形容詞嗎？」

八月，一位讀者在文法練習的「連綴動詞」單元按下回報。題目是這樣的：

Amara studied the shipping invoice for a long time. She looked ------- at every line item.

carefully／careful／carefulness

答案是 carefully。讀者覺得不對：

look不是看起來嗎，後面應該是接形容詞吧，除非後面加like才是接名詞吧

這段話的每一句都是對的：look 當「看起來」講的時候，後面接形容詞；要接名詞，通常得先加 like。很多老師教的就是這條規則，這位讀者記得一字不差。

問題在於，這一題的 look 不是「看起來」。把句子翻成中文就知道了：

• She looked carefully at every line item. 她仔細地查看每一個項目。
• She looked careful at every line item. 她在每一個項目上都看起來很謹慎。

第二句聽起來像在形容一位演員：鏡頭帶到第一行，她一臉謹慎；帶到第二行，還是一臉謹慎。Amara 是在做事，不是在擺表情——她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掃過發票。look at 是一個動作，動作要用副詞來說明「怎麼做」，所以是 carefully。

這一題其實是故意的。這個單元的五十題裡，有五題專門出這種陷阱：動詞長得像連綴動詞，其實在做動作。要拆這種陷阱，得先知道連綴動詞到底在做什麼。

連綴動詞是什麼？一條綁住主詞的繩子

大部分動詞都在「做」什麼：寄信、開會、查看發票。連綴動詞什麼都不做。它唯一的工作，是把一個描述綁回主詞身上。

英文文法書叫它 linking verb，正式一點叫 copula。根據 Online Etymology Dictionary，copula 在 1640 年代被拿來指「連接主詞和述語的動詞」，它的拉丁文原意是「用來綁東西的繩子、帶子」。這個名字取得很準：

The soup is salty.（湯很鹹。）

is 本身沒有意思，它只是一條繩子，一頭綁著 the soup，另一頭綁著 salty。被綁回來的那個描述，文法上叫主詞補語（subject complement）。它通常是形容詞，有時是名詞——但不會是 carefully 這種副詞。副詞可以說明動作怎麼做，也可以修飾另一個描述（後面會看到的 unnecessarily complicated 就是），但它不能自己拿來形容人或東西；而連綴動詞根本沒有動作可以形容。

be 是最基本的連綴動詞。其他連綴動詞都是在這條繩子上多加一點意思。Quirk、Greenbaum、Leech 與 Svartvik 合著的《A Comprehensive Grammar of the English Language》（1985, Longman）把它們分成兩家：

類別	意思	常見動詞	多益風格的例句
狀態類（current）	主詞現在是什麼樣子	be, seem, appear, look, sound, smell, taste, feel, remain, stay, keep	The plan seems reasonable. Please remain seated.
轉變類（resulting）	主詞變成什麼樣子	become, get, go, grow, turn, prove, come, end up	Employees become eligible after one year. The tool proved useful.

兩家的動詞後面都接形容詞，因為它們做的是同一件事：把描述綁回主詞。

怎麼判斷？把動詞換成 be 試試看

判斷一個動詞是不是連綴動詞，最快的方法是把它換成 is／was，看意思還在不在。

• The plan seems reasonable. → The plan is reasonable. 意思差不多。連綴動詞，接形容詞。
• Her offer sounds fair. → Her offer is fair. 意思差不多。連綴動詞。
• She looked careful. → She was careful. 意思差不多。連綴動詞。
• She looked carefully at every line item. → She was carefully at every line item. 這句不成話。所以這裡的 look 不是連綴動詞。

轉變類動詞就換成 become：

• The passengers grew restless. → The passengers became restless. 乘客變得焦躁。沒問題。
• Mr. Ortiz grew tomatoes. → Mr. Ortiz became tomatoes. 歐提茲先生變成了番茄。

第二句一換就知道哪裡不對。grow tomatoes 的 grow 是「種」，是動作；番茄是受詞，不是在描述歐提茲先生。

還有一個更快的線索：看動詞後面緊接著什麼。 連綴動詞後面直接接描述（looks tired、seems reasonable）。如果後面先出現 at、for、into 這類介系詞，或是一個受詞，動詞多半正在做動作——looked at the invoice、tasted the soup。（最大的例外是 like：looks like rain 還是在描述。）

五個感官動詞，每個都有兩份工作

最容易搞混的是 look、sound、taste、smell、feel 這五個感官動詞，因為它們每一個都兼兩份差：

動詞	連綴動詞：描述主詞 → 接形容詞	一般動詞：主詞在做動作 → 用副詞形容動作
look	The lobby looks great. 大廳看起來很棒。	She looked carefully at the invoice. 她仔細查看發票。
sound	Her offer sounds fair. 她的報價聽起來很合理。	The guard sounded the alarm immediately. 警衛立刻拉響警報。
taste	The soup tastes salty. 湯嚐起來很鹹。	The chef tasted the sauce cautiously. 主廚小心地嚐了醬汁。
smell	The hallway smells strange. 走廊聞起來怪怪的。	The dog smelled the package eagerly. 狗興奮地聞著包裹。
feel	The linen feels rough. 這塊麻布摸起來很粗。	The nurse felt carefully along the ankle. 護理師沿著腳踝仔細摸了一遍。

左邊一欄，主詞是被感覺的東西：大廳被看、湯被嚐、麻布被摸。右邊一欄，主詞是去感覺的人：她在看、主廚在嚐、護理師在摸。

英文有一個老笑話，整個建立在這兩欄之間：

「我的狗沒有鼻子。」

「那牠怎麼聞？」（How does he smell?）

「臭死了。」（Terrible!）

問的人用的是右邊那一欄：沒有鼻子，牠要怎麼聞東西？答的人偷偷換到左邊那一欄：牠聞起來怎麼樣？很臭。同一個 smell，一句話之內換了一份工作。

感官動詞以外，好幾個連綴動詞也兼差：

連綴（描述主詞）	一般動詞（做動作）
The leaves turned red. 葉子變紅了。	Everyone turned quickly toward the exit. 大家迅速轉向出口。
The tool proved useful. 這個工具證明很有用。	The test proved the theory. 實驗證實了這個理論。
Please stay calm. 請保持冷靜。	We stayed at the Harbor Hotel. 我們住在港灣飯店。
The figures appear accurate. 數字看來是正確的。	The courier appeared suddenly at the dock. 快遞員突然出現在卸貨區。

為什麼 look 這麼容易騙人？因為它原本就是「看」

翻開 Online Etymology Dictionary，look 最早的意思就是動作。古英文的 lōcian 是「用眼睛看、注視」，而且通常跟 on 連用——look at 的 at 是十四世紀才開始出現的。「呈現某種樣子、看起來」這個意思，要到 1400 年前後才有紀錄；look like 則在十五世紀中期。

換句話說，look 當「查看」的資歷，比當「看起來」早了好幾百年。Amara 那句 looked carefully at 用的，正是這個字最老的工作。

中文在這裡其實很體貼：「看」和「看起來」是兩個不同的說法，多出來的「起來」就是一個標籤，告訴你現在是在描述，不是在做動作。英文沒有這個標籤，兩份工作共用同一個 look，只能靠後面接什麼來分辨。這就是為什麼「look = 看起來，後面接形容詞」這條規則這麼好背，也這麼容易用過頭：它只教了 look 的其中一份工作。

多益怎麼考？官方範例試題裡，look 的兩種意思出現在同一段

ETS 公開的多益聽力閱讀官方範例試題裡，兩種用法到處都是。

Part 3，第 38–40 題，一位澳洲口音的男士開場就把兩種意思接連用上：

Have you two taken a look at the progress they've made upstairs on the office expansion? It looks great!

前半句 taken a look at the progress 裡的 look 是名詞：take a look at 只是 look at 換個比較口語的說法，意思還是「看」這個動作（去看了進度沒）。後半句 It looks great 的 look 才是連綴動詞，是描述（它看起來很棒）。兩句話，兩種意思，中間只隔一個問號。

Part 3，第 41–43 題：I just looked at the catalog a few minutes ago. 我幾分鐘前才看過型錄——動作。

Part 4，第 77–79 題，一段會議談話裡：They seem much more focused on cutting their costs …（他們似乎更在意壓低自己的成本）——seem 接形容詞 focused。同一段稍後：Please take a minute to look at this contract with me.——動作。第 79 題問的正是 What are the listeners asked to look at?

Part 7，第 196–200 題的顧客 email 抱怨油漆寄錯，最後寫道：the others looked too green on my walls.（其他幾個色號塗在我的牆上看起來太綠了。）——連綴動詞，接形容詞 green。

閱讀測驗的 Part 5 則會直接考詞性：同一個字的四種形態，由空格的位置決定該填哪一個。範例試題第 101 題：

Customer reviews indicate that many modern mobile devices are often unnecessarily ------- .

(A) complication　(B) complicates　(C) complicate　(D) complicated

空格前面是最基本的連綴動詞 are，所以空格要填一個描述手機的形容詞：complicated，答案 (D)。這題的陷阱是 unnecessarily：空格前面已經有一個副詞，很容易讓人以為這裡在形容動作。其實 unnecessarily 修飾的是後面的形容詞（不必要地複雜），整個「unnecessarily complicated」才是綁回手機身上的描述。

試試看：五題

前四題來自單手刷990 的文法練習，最後一題來自 Part 5 題庫：

1. The flight sat on the runway for four hours. The passengers grew ___ at the gate.（restless／restlessly）
2. The nurse examined the swelling around the joint. She felt ___ along the top of the ankle.（careful／carefully）
3. We tested the scheduling tool for a month. It proved ___ during the peak season.（useful／usefully）
4. We had waited for the shipment since noon. The courier appeared ___ at the loading dock.（sudden／suddenly）
5. Employees become ___ for the retirement plan after one full year of service.（eligible／eligibly）

答案：

1. restless。換成 became：乘客變得焦躁。描述的是乘客。
2. carefully。護理師在「摸」，後面接的是 along the top of the ankle 這個位置，不是一個描述。這題跟 Amara 那題是同一個陷阱。
3. useful。換成 was：這個工具很有用。
4. suddenly。這裡的 appear 是「出現」，一個動作。快遞員不是一個「突然的人」，他只是突然出現。
5. eligible。become 是轉變類連綴動詞：員工變得符合資格。

連綴動詞後面能接名詞嗎？look the part、seem a waste

讀者回報的後半句說：「除非後面加 like 才是接名詞。」大致上沒錯，但有例外。

become、remain、stay 這類連綴動詞接名詞很常見。 He later became an inspector.（他後來成了檢查員。）Safety training remains a priority.（安全訓練仍然是優先事項。）They have stayed close friends.（他們一直是好朋友。）

look 和 seem 也可以直接接名詞，只是少見。 Cambridge Dictionary 的例句裡有 He has started to look his age（他開始顯老了，字面上是「看起來像他的年紀」）；另一個常見的慣用語是 look the part（看起來很像那麼回事，例如穿上西裝就很像經理）。seem 的例句則是 Buying a new car seems a complete waste of money to me.（買新車在我看來根本是浪費錢。）

一般情況下，要說「看起來像某個東西」，還是用 look like + 名詞最安全：He looks like someone famous. seem 則常說 seem to be + 名詞：She seems to be a capable manager.（她看來是個能幹的經理。）

look like 後面也能接一整個子句，但比較口語：It looks like it's going to rain. 正式一點的寫法是 look as if 或 look as though。

每次講到規則，就要講例外

well 有時候是形容詞。 You look well! 是「你氣色真好」，這裡的 well 是形容詞，意思是「健康的」，不是副詞。對照 The door looks good（門看起來不錯）：good 說的是外觀，well 說的是身體。

feel bad 還是 feel badly？字典也在吵。 照規則，feel 是連綴動詞，應該說 I feel bad about missing your call（沒接到你的電話，我很過意不去）。Merriam-Webster 認為 feel badly 也是標準用法；加拿大政府的語言入口網站（Language Portal of Canada）則直接說它是錯的，還補了一句：feel badly 字面上的意思是「觸覺很差」。考試的時候，選 feel bad 不會有人扣你分。

「換成 be」偶爾會失靈。 be 除了接描述，也能接地點：The courier appeared suddenly at the dock 換成 The courier was suddenly at the dock，聽起來也通。這時候要再問一句：這個字在描述主詞嗎？ 快遞員不是「突然的」，所以是 suddenly。

口語裡有「該用副詞卻用形容詞」的說法。 Drive safe、go slow 在日常對話裡很常聽到，這是另一回事（一般動詞後面用形容詞的形式當副詞），多益的書面題目裡不會這樣考。

轉變類動詞有很多固定搭配，最好整組記。 go wrong（出錯）、go stale（不新鮮了）、fall silent（安靜下來）、run dry（乾涸）、run low（快用完了）、come true（成真）。這些組合裡的 go、fall、run 都不是在走路、跌倒或跑步。

結語：仔細看了一整天的人

回到 Amara。她花了很長時間核對那張發票，looked carefully at every line item——這是動作，副詞。

一行一行看到下班，她大概會 look tired——這是描述，形容詞。

同一個人，同一個 look，同一天。早上的 look 是她在做的事，晚上的 look 是別人看到的她。分辨的方法只有一個：問問 look 後面那個字，是在說她怎麼看，還是在說她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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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手刷990 的「文法練習 → 動詞句型 → 連綴動詞」有五十題，其中五題就是本文開頭那種「看起來像連綴動詞、其實在做動作」的陷阱；互動文法書第二章〈連綴動詞〉用「換成 is」的測驗把同一件事從頭講一遍，每一節最後都有小測驗。同系列的〈bored 和 boring 差在哪？〉講的是另一組常跟連綴動詞一起出現的形容詞，〈辦公室裡換了意思的英文單字〉講的是另一種「你以為看得懂」的陷阱。